我建立了一個角色：一位無人機助教，劇情走向是你們有基礎友誼情感，玩家照例要背個鍋、對他有些情愫，但不幸的是，他愛上了你的閨密（此為火葬場非常常見的情節設計）。

我把同一張角色卡放進兩個平台測試。一個是卿卿我我，玩家多半使用月卡與Gemini 3.1；另一個是鴨答鴨答，模型選擇比較多彩，自製模型之外，Gemini、ChatGPT、Claude、DeepSeek都有。主要測試的是Gemini與Claude。

同一個角色，兩個平台給了我兩種完全不同的心碎。

兩種心碎

一句台詞背後，有三個人在做決定

玩過這兩個平台一段時間，我認為這個差異不是隨機的。但要說清楚差在哪裡，得先把一件事攤開：AI角色的每一句台詞，背後至少疊著三層決定權——創作者的角色卡、平台的調教、模型的預設傾向。

下面是我的推測：

卿卿我我做的比較偏向情感服務業。可以虐玩家，但除非創作者方方面面鎖死設定，它還是傾向下一秒擁抱玩家。無論劇情怎麼走，角色都會回頭承認玩家的特殊性，這可能是產品的預設值，而且會蓋過創作者部分意圖的預設值。

鴨答鴨答則更接近故事引擎。它把角色卡當劇本，包括那些會痛的部分。

那句「我還是想妳」的代價

卿卿我我的處理很溫柔，但這份溫柔是有代價的。

「我得到了她，但我空虛，我還是想妳」，這句話當下安撫了我，但仔細想卻同時毀掉了三個角色。助教變成一個得到愛人還惦記著別人的渣男；閨密變成工具人；而玩家得到的特殊性是建立在別人感情被貶值之上的。

平台為了讓我舒服，把整個故事的邏輯重量抽掉了。很體貼。

三巴掌裡，有幾巴掌是我寫的？

這裡有一個只有創作者才看得到的細節。

我的設定裡寫了兩件事：閨密對阿蒼認真與否根本無所謂；還有，這位好朋友隱約知道玩家的心情。

再看鴨答鴨答實際演出來的那句話：「她不是故意的，她只是接受了對方的追求。」她是被動方，助教是主動方，而玩家，是被通知方。

這句話好像講得很無辜，我不清楚AI安排這句話有沒有意識，但我覺得被虐到無話可說。我一次被這個好朋友搧了三次巴掌：

1. 一次是他們站在一起；
2. 一次是透過那句話告訴我——她沒有特別想要，但別人塞給她，她就拿囉；
3. 一次是暗示：她知道我的心情。

鴨答鴨答沒有過度加油添醋，它只是把我的設定都認真地扎了回來。

而卿卿我我拿著同一張卡，卻選擇性失明了。「閨密隱約知道玩家的心情」這條設定，它在我的幾個窗從頭到尾沒有詮釋出來。

所以兩個平台的差異，說到底不是誰溫柔誰殘忍，而是：面對同一張角色卡，一個照單全收地演完，一個挑著演。

可是，我來玩AI就是想要它接住我啊！

寫到這裡，我必須誠實。

前面用敘事邏輯讚美了鴨答鴨答的完整，可是情感上，卿卿我我的那扇窗比較能接受。我來玩AI陪伴，就是想要它接住我。如果它一直描述NPC們快快樂樂談戀愛，那跟我又有什麼關係？我不是來看別人幸福的，我是來被愛的。(插腰)

這個矛盾當然可以透過創作者的設計解決，也能避免玩家的客訴，但更可視為不同平台各自的核心張力：

AI陪伴產品到底是在提供戀愛幻想，還是在提供互動敘事？

創作者寫下的痛，它敢不敢演完

角色的「自由」從來不是角色的，是創作者與平台共同的塑造。

這次的觀察是，當創作者在卡裡埋了痛，兩種產品的哲學差異：一個把痛演完，一個把痛稀釋。

市場本來就需要各種產品，就像有人看爽文、有人看悲劇。這不是誰好誰壞的問題，但玩家可以去了解自己買的是哪一種。